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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有孤忠 五胡乱华时代的前凉的荣耀与悲凉  作者:wangxl6262  分类:[历史]  
  人类永恒不变的话题很多,其中爱情可以算一个,两情相悦才能够最终获得美满,而若只是一方的一厢情愿,很多时候,却只能无言的结局。
  司马保此时颇有些意乱情迷的感觉,张寔能打仗又忠诚,手下凉州大马当年就横行中原,一出手就让陈安这帮乱党,暴民抱头鼠窜,怎么看怎么喜欢,因此,自己打算称帝的事,就直接和张寔商量,当然,张寔的效忠也不是没有回报的,升官,晋升是必须的。
  张寔此时真有些哭笑不得,自己派兵援助这位王爷,倒不是真的打算在这条破船上一同风雨同舟的,只是因为出于道义上的责任,毕竟这位王爷再不争气,也是晋室子孙,何况还有上邳的百姓,若是司马保想到了称帝拉自己垫背,那就只能有多远躲多远。
  张寔执政凉州这几年,不光是在办事方面更加成熟,不再凭着一腔热血意气行事,更重要的是,他开始听取属下的建议了。
  破羌都尉张诜的建议基本反映出了当时世人的普遍心态,司马保这位王爷,父亲和君王都死在匈奴刘氏手中,不想着挥师报仇雪恨,反而在此国难当头的时候,竟然打算自己称帝,这样的君王,如何能够让百姓信服,士族尽心?
  而且,司马保的法统并不正统,晋朝王室的始祖可以追到司马懿,当年那位能够与诸葛亮比肩的权谋之才,但是司马保却是司马懿弟弟司马馗的子嗣,是在与皇族的血统离得太远,无法让各地手握军政大权的亲贵们服气。
  张诜的话里还有没点破的意思,凉州和司马保的恩怨到现在还没结清,死在长安城下的五千子弟的冤魂没法得到一个交代,而且,和张寔一样,凉州刺史府的诸位署官,有很多都是从中原逃难而来,对于他们而言,光复故地,收复家乡是再正常不过的事,而一旦尊奉司马保,这个梦想就永远也不可能实现,一则司马保的能力,为人,都使得他只求眼前的利益,自保尚且不足,二来,各地其他晋军不可能听命于他,凉州最终很容易成为另一位新立君王眼中的叛逆之徒。
  但是真正让张寔恼火,并且下定决心的确是,司马保的所谋划事情的时机,这个时候,司马邺遇害的消息传到姑臧,悲伤不已的张寔自己正穿着素服,致哀三日,在人悲伤的时候还谈及政治权谋,使得本就窝着一肚子火的张寔当即就下了决心。
  司马睿在江东称晋王的消息此时已经传来,张寔委派牙门蔡忠带劝进表,前往健康,劝说司马睿称帝,同时,为了表示凉州的立场,飞骑出姑臧,将檄文告知天下凉州的态度,那就是只有健康的司马睿,才是凉州效忠的对象。
  毕竟,和司马保比起来,经营江东多年,并且得到高级士人支持的司马睿,更有光复天下的可能,更重要的是,司马睿无论怎么说,都是司马懿的子孙。
  张寔此时还不知道自己刚刚在悬崖边走了一圈,司马睿称晋王的消息是传到了姑臧,但是各地封疆大吏们上劝进表,各地士人拥立司马睿的消息,却并没有传来。
  凉州未来的路,如同走钢丝,一步都不得出现差错。
  
  

  
  如果我们再一次的从地图上重新审视此时中华大地的局势,就会发现其实依然错综复杂,最终的走向并不明朗,在中原地区,原先晋朝的心腹地带,除了荀组等无法在石勒的军威下坚持,而南渡健康之外,匈奴刘氏和石勒之间的关系已经事成水火,石勒在吞并冀州,幽州之后,开始寻机扩大自己的人口,并且趁着刘氏地盘蝗灾的机会,吞并人口,引发刘氏不满。
  而在健康的司马睿,除了继续自己加官进爵的赏赐属下之外,并没有太多的军事行动,并州刺史刘琨派自己的姨侄温峤,携带劝进表前往健康,劝进司马睿登基,这一年对于各个势力来说,都是一个需要休养生息的时候,石勒不断的承受着来自鲜卑段氏部落的军事压力,刘氏则因为清除皇太弟刘乂之后,引发氐人,羌人部落的叛乱而元气损伤。
  一个均势的情况不会维持太久,对于各方势力来说,此时人口,地盘显得非常重要,各方都在竭尽全力扩充自身的军事势力,而就在风平浪静的时候,一个噩耗从北方传来,晋太尉,并州刺史刘琨被杀,时年四十八岁,一同遇害的,还有其儿子,侄子四人。
  刘琨,字越石,公元271年生人,为汉中山靖王刘胜之后,其祖父刘迈,官至相国参军,散骑常侍,其父刘蕃,官拜光禄大夫,在光熙元年(公元306年)之前,刘琨只是一名名震京师的官宦子弟,因为诗文,样貌,被世人所牢记,但是如果单单如此,刘琨的一生,最多也只是像无数纨绔子弟一样,在浮华,奢靡中度过。
  公元306年,这一年的年底,司马衷走到了自己的人生尽头,而司马炽则在东海王司马越的注视下,兢兢战战的开始了自己的皇帝生涯,而刘琨,作为在血腥内战中崭露头角的杰出人才,被任命为并州刺史,开始了他人生中最为跌宕起伏,最为艰难困苦,也最为光荣和荣耀的时刻。
  此后近十多年时间,刘琨经历了许多事,从晋阳城被围攻,到东海王死亡,晋军主力全军覆没,洛阳沦陷,天子蒙尘,再到长安光复,社稷再造,一直到公元318年,鲜卑首领段匹磾,杀自己的儿女亲家,刘琨。
  刘琨从一个品味高雅的贵族公子,到一直默默坚守的地方官员,每一次的努力,都伴随着最终无可奈何的失败,他小心翼翼的用好手中每一份资源,在这个四面楚歌的时代,竟然在刘氏匈奴的腹地坚持如此之长的时间,犹如一把利刃,直接抵在刘氏的胸前,无数次的牵扯调动匈奴骑兵,使得他们无法肆无忌惮的围攻京师,无论那是洛阳还是长安,他费尽心力的拉拢鲜卑部落,为的就是利用他们的力量去清除北方最大的危害,石勒,他付出了父母被杀,亲族死伤的代价,直到最后的身死,连带着自己的儿子,侄子一同赴死,为国尽忠至此,他已经用尽了自己所有的一切。
  噩耗同时传到健康,只是司马睿为了拉拢势力强大的段氏,不肯为刘琨正名,甚至连谥号也不愿意授予,之前手持劝进表的温峤联合诸多士人,联名上书,但是司马睿依旧不许。直到许多年之后,刘琨才被追赠太尉,侍中,赠谥号愍。
  迟到的正义并非能够用尊号去褒奖一位忠贞者的刚烈,公道在人心中。有这么一个故事,说明了刘琨在晋人心中的地位,初,温自以雄姿风气是宣帝、刘琨之俦,有以其比王敦者,意甚不平。及是征还,于北方得一巧作老婢,访之,乃琨伎女也,一见温,便潸然而泣。温问其故,答曰:“公甚似刘司空。”温大悦,出外整理衣冠,又呼婢问。婢云:“面甚似,恨薄;眼甚似,恨小;须甚似,恨赤;形甚似,恨短;声甚似,恨雌。”温于是褫冠解带,昏然而睡,不怡者数日。
  即使是恒温这样的北伐名将,灭国无数,也依然在这位老妪眼中与当年那位意气风发,才华横溢的刘越石有所相差,可惜,可惜,可惜的这位恒温总是比起刘越石差那么一点,虽是形似,却已经物是人非。
  忠贞者以自己的鲜血和性命筑起新的城墙,保留复兴的火种,世俗间的品级已经无法褒扬他们的品行,而公道,则在一代一代的传承中,延续着。
  刘琨被抓后,自知必死,留下绝命诗,赠与别驾卢谌:
  握中有悬璧,本是荆山球。
  惟彼太公望,昔是渭滨叟。
  邓生何感激,千里来相求。
  白登幸曲逆,鸿门赖留侯。
  重耳凭五贤,小白相射钩。
  能隆二伯主,安问党与仇!
  中夜抚枕叹,想与数子游。
  吾衰久矣夫,何其不梦周?
  谁云圣达节,知命故无忧。
  宣尼悲获麟,西狩泣孔丘。
  功业未及建,夕阳忽西流。
  时哉不我与,去矣如云浮。
  朱实陨劲风,繁英落素秋。
  狭路颂华盖,骇驷摧双辀。
  何意百炼刚,化为绕指柔。
   时哉不我与,去矣如云浮。朱实陨劲风,繁英落素秋。英雄离去的背影,竟然是如此的唏嘘,伴随着命运的不可预知。
  刘琨的死,震动了整个晋朝的北方防线,随着原先坚守的诸位大员战死或南下,晋朝在黄河以北的防御体系趋于崩溃,就在战略平衡发生倾斜的时候,一件更震撼的大事,发生在刘氏匈奴的首都,平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