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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有孤忠 五胡乱华时代的前凉的荣耀与悲凉  作者:wangxl6262  分类:[历史]  
  对于凉州而言,公元316年是灾难性的一年,飞奔而来的信使带来从未想过的噩耗,长安陷落,而在丧失了无数忠勇的将士之后,凉州的努力并没有能够改变历史前进的方向,眼下摆在凉州面前的更重要的是,在失去了帝王之后,凉州未来的道路何去何从?
  对于凉州一把手张寔来说,没有比起这一年的年底更糟糕的时候了,于公,长安陷落,朝廷倾覆,最高领袖被俘,生死未知,凉州派去的五千军队几乎全军覆没,伤亡之惨重,姑臧城中几乎家家披麻戴孝,哀伤嚎哭的声音,听来心碎。
  于私,这一年的年底,张寔的叔叔,前任凉州书记张桂的弟弟西海内史张肃,因病去世,死因,也和此次长安陷落有关。
  还在王该的勤王军刚刚出发的时候,张肃便察觉出此次危机有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作为历经了多次动乱的过来人,这位老人凭着自己的直觉认为,王该的五千人马,是不足够保卫长安的。
  张寔并不同意叔叔的判断,原因很简单,每一年春季开始,刘曜的大军几乎都会发起对长安城的进攻,但是每一次最终的结局都是在城墙下被打的七零八落之后狼狈而走,又何况上邳的南阳王司马保的军力,加上长安周边各郡的兵马,加起来已然构成了对刘曜的绝对优势,因此,对于叔父要求继续增派勤王军的要求,并没有理会。
  实事求是的说,张寔考虑问题更多的是出于一个军人的思维习惯,他将双方的人数,军力,装备士气做了对比之后得出的判断,也应该符合任何一个沙盘的模拟推断,但是在这场生死的较量中,他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人心。
  张肃的判断不幸变成了现实,不停飞驰在姑臧通往长安道路上的信使带来的全是坏消息,而最让张寔心寒的是,当凉州子弟为了捍卫晋室而苦苦支撑的时候,长安周边各个内史们伸长了脖子,成了一群看客。
  情况急转直下,张寔不得不开始重新调动勤王军,这一次,之前做出准确判断的叔叔张肃站了出来,希望自己能够成为这支勤王军的先锋,入卫长安。
  张寔拒绝了,他的叔叔年纪很大,他也不忍心让叔叔再受鞍马劳顿之苦,而从另一个方面考虑,还在于张寔此次调动的军力,将是凉州目前所能够承担的极限。
  古代战争和现代战争都有着一个相同之处,就是战争的核心在于人,人数上的优势并不一定意味着最终的胜利的,但是充足的人口基数,却是保证军队时刻都能够保持满员的一个前提条件。
  张寔的痛苦就在于,经过多年征战之后,凉州的可用于征战的青壮年数量,已经下降到了一个低的可怕的水平,按照晋书的记载,凉州在晋立国之初的人口,不过三万多户人家,古代一户人家到底有多少人一直以来都有争议,再加上地方豪强有隐瞒人口的传统,因此这三万多户只是纳税表上的数据,即使如此,凉州的人口也并不多,以一户人家10人计算,也仅只有30余万,即使考虑到张轨经营凉州多年之后的稳定使得人口增长迅速,凉州此时的总人口,也应不超过五十万。
  凉州历史上最大规模的勤王军,是公元312年,永嘉之乱刚结束时,由张轨发起的,指挥官就是现在的凉州书记张寔,总兵力达到了创纪录的七万人,但是这次远征很快因为西平再次出事和前方秦州兄弟的单位的不配合,而最终失败。
  张寔带领过三万人,知道三万大军出动的规模对于凉州这样物力有限的州来说意味着什么,而且,远征在外,意味着一切后勤给养都要凉州供应,路途上的消耗规模巨大,而且,最致命的是,从之前东面各郡对于长安的态度来看,想要从他们那里就近获得给养,比登天还难。
  准备工作一直进行着,直到飞骑入城,带来长安陷落,五千凉州子弟尽数战死的噩耗,悲痛的张肃无法抑制内心的哀伤,随即悲愤逝世。
  

  
  张寔在忙着准备军队,和操办叔父的丧事中,迎来了公元317年的开年,这一年,是晋建兴五年,只是当初选用这个年号的皇帝,早已经随着北上的囚车,前往平阳,晋,再一次没有了自己的中央政府,和自己的帝王。
  开年的喜庆劲被国仇家恨所冲淡,当姑臧还沉浸在悲痛中时,晋凉州刺史张寔迎来了两位特殊的客人,而且,他们带来了一份特殊的东西:司马邺的遗诏。
  虽然此时司马邺还活着,但是考虑到刘氏家族喜欢杀降的传统以及日后生不如死的屈辱,因此,司马邺在这份遗诏中交代了几件要紧的大事,也顺势解开了张寔心中的疑惑。
  首先,司马邺对自己在领导期间没能够消灭刘聪这样的反动势力,使得国家蒙难感到羞愧,做了深刻的自我批评,“自践宝位,四载于兹,不能翦除巨寇以救危难,元元兆庶仍遭涂炭,皆朕不明所致。”其次,将长安保卫战最终的过程做了说明,“麹允总戎在外,六军败绩,侵逼京城,矢流宫阙。”接着,说出了自己的无奈,并表示,将在这份招数随着信使出发的第二天,出城投降。
  在诏书的后面,留下了司马邺对于张寔尽忠国事的褒奖,晋升张寔为大都督,凉州牧,司空,侍中,承制行事,这一连串的高官的头衔轰炸中,最重要的是最后一项,承制行事,承制,即秉承天子的旨意,而如果大家还记得,在当年洛阳陷落,中华大地陷入无主的混乱时,承制曾经被分封给了当时控制东南的琅琊王司马睿,而司马睿也正是用着承制的名义,分封地方官员,这也就意味着,至少在凉州,张寔获得了绝对的权威,可以自行任命官员,决定州中任何一个人的生死,如果他有绝对的实力,也可以操控周边各州,因为承制,已经超出持节的范围,使得拥有者直接拥有了部分皇帝的权力。
  此刻站在张寔面前的是黄门郎(皇宫侍从长)史淑,侍御史(执法监察官)王冲,他们在司马邺投降的前一晚携带诏书,秘密逃离了长安,一路东躲西藏,最终幸运的进入了凉州的地界,并被带往姑臧,并将长安城最终结局的惨状,一同告知了张寔。
  张寔出乎意料的放弃了摆在以前的巨大权力,连带着大都督,凉州牧,侍中这样显赫的官职也一并拒绝接受,随即闭门谢客,将自己关了起来,做一件事:哭。
  张寔整整哭了三天,他无论如何没有想到长安最终结局如此之惨,也没有想到周边的晋军竟然会内斗到如此地步,而最让自己无法接受的是,如果自己早一点听从叔父的建议,这场悲剧或许就不会发生,而叔父,也就不会在悲伤中,黯然离世。
  虽然和洛阳相比,张寔对于长安的印象并不深刻,他的童年是在宜阳的山清水秀和洛阳城的帝都气派中度过的,他的青年时光,是在洛阳和长安之间的飞马奔驰,甲胄批身中流转,而他眼下的时光,则是在姑臧,这块土地上继续,他与长安的交集,只是在于那是帝国新的都城和希望。
  眼下希望已经破灭,而且倾注了自己心血的军队,将领,物资,都在这场灾祸中损失殆尽,没有人会逼迫他继续向东进军,眼下已经孤悬西北的凉州,也迫切的需要时间休养生息,所有人,都以为,张寔向东的目光,将转向西面。
  停下吧,这样的挣扎已经毫无意义,除了白白增加对于死神的供奉,你又能得到什么?
  公元317年,建兴五年,开年,晋凉州刺史张寔誓师东征,令太府司马(相当于凉州军司令部军政官)韩璞、灭寇将军田齐、抚戎将军张阆、前锋督护阴预步骑一万,东征刘曜。
  不是任何牺牲,都毫无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