迅读 都市 情感 黑道 玄幻 探秘 官场 军事 商战 历史 职场 纯文学 全文完 手机版
诱惑与躁动  作者:萧雨06212  分类:[纯文学]  
  第三十五章 黄泉命丧惊车马 红烛婚庆逢死生
  
  那年头海宁这地方多灾多难,东部旱西部涝这里雹灾那里发水,几分天灾几分人祸。西市公社小姐庙遭受特大洪涝灾害,滔滔洪水过后房倒屋塌一片残垣断壁,老乡们无家可归流离失所凄惨至极。县里紧急动员调动各公社民工,一定要在入冬之前为灾区老乡盖好房子。青年点里阿齐去小姐庙建房,我去獐子沟修河。一个多月后我回到青年点的时候,听说阿齐他们出事了。
  
  这是一件蹊跷古怪的事情,由于当事人都深缄其口忌讳莫深,使得原本离奇的事情更加蒙上一层神秘色彩,让人觉得诡秘怪异。
  
  事情是这样的,阿齐他们来到小姐庙的时候,虽然洪水已过但经常淫雨连绵天日不开,阴雨天气无法施工,大家便在帐篷里休息,年轻人闲不住便互相恶作剧开玩笑,古怪离奇的事情便从这里开始了。
  
  这一天帐篷外面淅淅沥沥地下着雨,大队带工的是副支书路光,做饭的大师傅是路光的本家堂兄路君,那路君五十多岁性格固执少言寡语,吃过午饭看看没有啥事,路君便躺在床铺上睡大觉,路光闲来无事屋外的雨声合着屋内的鼾声勾起了他的倦意,不由得也两眼发粘困倦起来,便躺在哥哥路君身旁昏昏睡去。
  
  这路光三十四五岁风流潇洒精明圆滑,虽然年轻道行却是不浅非是等闲可比,他与李秋生、张壁金、郑彩霞号称邹家沟四大铁嘴,他平时就诙谐幽默好开玩笑,村里一同出工的都是年青人,大家出门在外吃住在一起也就比平时更加放肆些,没把路光当成什么大队领导来看,大伙见他大白天睡懒觉好不滋润,便在一起偷偷商量要捉弄他。
  
  只见这伙年轻人在路光头顶前画个圈又堆了几堆土撒些高梁米,找来筷子草棍儿当作香支蜡烛插上,烧了几张破纸,便轮流跪在地上哭泣起来,他们一边磕头一边嘤嘤抽泣,仿佛鼻涕眼泪痛不欲生的样子,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路光的名字,哭他死得冤枉命好苦哇!怎么说走就走了呢?好像在吊唁祭奠路光,仿佛路光真的死了一般。
  
  路君虽是挨着路光并头躺着却毫无所知依旧鼾声如雷,路光在睡梦中觉得耳畔好像有人细细的哭泣,心里一惊便一骨碌爬起来瞪着眼睛仔细一瞧,好家伙!原来这群小子正给自己吊丧呢!可把他气坏了抽出皮带跳下床铺便追着大伙打,人们笑着一哄而散,大家开心得这个乐呀!简直没把路光的鼻子气歪了,看着大伙鸟兽般跑散了,他穿着裤衩站在门口大骂:“你们这群臭小子听着,晚上谁也甭想吃饭!谁要是回来给我磕个头认个错,我就饶了他……”
  
   大伙儿这般尽情的戏闹,路君却依旧躺在那里酣睡不醒,仿佛死过去一般,瞅这架式到好像大伙是给他送葬似的。这原本是件开玩笑的事因此谁也没有在意,谁曾想后来的事情竟然这样凑巧以至于出了人命,早知如此这个玩笑不开也罢!第二天天气转晴大家照常出工,几天以后人们便把这件事忘在了脑后。
  
  
  转眼一个多月的时间就这样匆匆而过,阿齐他们在小姐庙胜利完成了任务准备开拔启程。生产队派来了马车接他们回村,虽然很是辛苦但终于可以回家了大家心情都很舒畅,人们七手八脚地往车上搬东西,好家伙满满当当地装了一马车,连行李带工具可真不算少,再加上这些人这辆马车也是满载而归了。
  
  车老板儿用绳子把东西物件捆绑结实,大家便一个个爬上了马车,老板儿一声清脆的鞭响,马车便载着归心似箭的人们飞驰着往家乡奔去。从小姐庙到邹家沟沿途一马平川足有百多里路程,马车也得跑上大半天,人们随着马车的颠簸眯着眼睛打起了盹儿,月余的时间倏忽而过,大伙都有点想家了,家里还有不少活计等着做呢!人们恨不能肋生双翅早点到家。
  
  
  马车一口气跑出去好长一段路程才慢慢停下来,车老板儿将马车停稳在公路旁,人们便西里呼噜地下了马车,站在野地里便开始撒尿,这泡尿憋的时间可够长了肚子都憋疼了,撒完尿有的老乡趁机舒展一下筋骨,有的顺便装上一袋旱烟蹲在路边抽了起来,大家趁此机会也好稍事休息一下。
  
  其实坐马车是很辛苦的事情,特别是长途一跑就半天一晌的,无遮无拦风吹雨打日头晒,浑身的筋骨肌肉都被颠簸的疲乏不堪,尤其是坐在马车后面的人更是颠簸得受不了,骨头似乎都要散了架子。
  
  路君解完小解心里在暗暗想,方才坐在车后面屁股颠得实在是难受,人老不讲筋骨为能,岁数大了比不得年轻人喽!想到此心里不由转念道,我何不趁着大伙歇息先上车抢在前头坐呢?心里想着不由自主地溜了眼旁边的人们,便悄悄绕到马车前边扶着车辕往上爬。
  
  毕竟是五十多岁的人了,胳膊腿儿已不如从前那么敏捷灵便了,身子有些发沉显得笨手笨脚的,再加上那车已经装得满满的往上爬确实比较费劲,突然间路君左手一下扶空身子一栽失手便触到了辕马后鞧上。
  
  那匹驾辕的大青马性子暴烈平常就有个毛病——怕后,不准人们碰他的屁股一摸就惊,那可是老虎屁股摸不得。
  
  这匹大青马突然间被路君触到了后腚上登时便耳朵竖起鬃毛乱扎,只见它咴溜溜一声鸣叫扬起四蹄发疯般地狂奔起来,那两匹套马也惊悸地尥起蹶子撒野,路君突遇变故还没等反应过来便一下子从车上被掀翻在地,满载的大车毫不留情地从他肚子上横压过去。
  
  人们奔跑呼喊着拦截惊马,阿齐他们几个奔过来抱起路君,只见路君脸色煞白豆大的汗珠从额上沁出,大家连忙扒开路君的衣裳检查他的伤势,路君的身上没有见到一丝血迹,却见一道紫红色车轮印清晰的拦腰而过。
  
  路君眼里露出绝望的目光声音微弱地问:“我……还能活吗?”他大概知道自己的伤势不轻,大家便安慰他。
  
  这时受惊的马车已经被人拦住了,大家赶紧到公路上拦截过往的车辆。此时路君额头上汗珠闪闪,呼吸也逐渐微弱下去,人已经处于昏迷状态,大伙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也不知等了多长时间,终于看到一辆大客车开过来,阿齐他们大伙一起上前把客车拦住了,司机还真不错问清情况后立马调转车头风驰电掣般开往县医院。
  
  县医院马上组织紧急抢救,立即将路君送进手术室,可是打开路君的腹腔一看医生们都束手无策了,他的五脏六腑都已经被完全压烂了,只见满腹腔都是积血人已经不行了,就是扁鹊重生华佗再世也无力回天了,路君就这样魂断他乡横死在回家的途中,呜呼哀哉!家山缈缈断归路,孤影凄凄别故乡。
  
  
  见到阿齐穿着件沾满红色油迹的棉袄回到青年点时,我简直气愤已极,那可是一件簇新的干部服棉袄——我的!活活叫他弄成这模样,你说得让我多心疼!那年头一件棉袄可不是说买就买的,阿奇永远是这样,拿别人的东西不当回事,好像到他那都共产主义了。
  
  这件棉袄是父亲送给我的,我平时都不舍得穿,我去獐子沟修河时挂在青年点墙上,没想到却被阿齐这小子给穿走了,弄了些什么红赤烂鲜的东西在上头?
  
  阿齐一再跟我解释说那不是血,是在县医院抬棺材时蹭得棺材油渍,你说恶不恶心!我真恨不得抽他两记耳光方消心头之恨,遇到阿齐这样拿自己全不当外人的主儿只得认倒霉了。
  
  
  路君的尸体在家门口停放着,按当地的风俗,横死在外的人是不能进家门的,必须在大门外停放,可怜路君魂归故里却有家不能归,一缕孤魂在门前徘徊萦绕,不知心里是何等的酸楚悲凉。
  
  路君今天要出殡了,可诺大的村子却没有人到路家来帮忙,路家的丧事异常的清冷凄然,生荣死哀都与路君没缘份了,生前身后都如此悲凉凄惨,可怜路君辛苦操劳一生却是这等结局。原来我们那山沟里的习俗,认为横死在外的人身上带有种煞气,扑到谁身上谁就会摊上凶灾祸事,因此人们躲避都由恐不及谁还愿靠前呢?
  
  这样一来路家便陷入异常尴尬的境地。那时还没有实行火葬,邹家沟的人死了都葬在附近的山上,要靠众人将那棺木抬到墓地里安葬,村民们都闪了边不朝前,路君的灵柩便没人抬了。
  
  俗话说死了没人抬,啥人性?那是一种莫么大的耻辱!这对悲痛欲绝的路家来说无宁是雪上加霜伤口撒盐,路家万般无奈便找路光商量,毕竟是本家当族不管平时处得咋样也不能坐视不管看笑声,路光苦笑着给他们指点迷津,路家便哭哭啼啼地找到了大队支书穆振家。
  
  老穆早已料到路家非来找他不可,虽然他对路君心怀鄙夷,但考虑到自己身为大队支书村里上上下下几百号人瞅着他呢!那面子上的文章岂能不作?便满口答应了下来。
  
  穆振家风风火火跑到青年点,让我们帮着路家去抬重,大家都感到奇怪,大队支书满村子张罗找人抬死人,别说我们就是当地老乡也是闻所未闻的新鲜事,村里几十年没遇到这等事情,因为凡是这类的红白喜事,乡里乡亲的大家都是自动前去帮忙,到处找人帮忙那多丢面子!我们几个知青就去了路家,算是冲着老穆的面子。
  
  
  路君家的三间草房坐落在村西口的路边,路君的灵柩便停放在北窗外的街道旁,这条道通往附近的哈大公路和葫芦峪火车站,村里的马车都从这里上公路。另外也有一条小道不经过此处便可以直通哈大公路,可那是条山道要翻过北岭西边的小山坡才能到达,行人贪图近便大都走这条山道。
  
  路家门前停放着黑漆漆的棺木,路君的尸体直挺挺地停放在那里,那尸体上蒙盖了一条刺眼的杏黄尸布,令人毛骨悚然心悸不安。那红色底漆的棺木已经被人连夜漆成阴森森的黑色了,只见那棺材天赫然贴着一副挽联:“一板之隔难相见,孤枕长眠别故乡”,横批“今日得暇”。
  
  细品味不禁让人苦笑不已心酸不已感慨不已,绝对精彩俏皮的黑色幽默。今日得暇——今天有空,您东奔西跑奔波劳碌勤勤恳恳兢兢业业夜半三更起黎明五更寒机关算尽心思用绝哪里有半分空闲半点闲暇,今天您终于得暇了,却是一板之隔难相见,孤枕长眠别故乡。生死只在一瞬间!思到此处不禁酸甜苦辣一齐涌来心中好不是滋味。
  
  
  “开光了!”
  随着司仪一声沙哑凄惨的长嚎,人们的心不由得颤抖了几下,那边立即跑过几人拿着炕席遮住了路君头上的日光,女人的嚎哭声便跟着响成,一片凄惨哀绝痛不欲生,冥间人世阴阳相隔,死去的人是不能够再见到天日了,席子底下路君的长子路正兴跪在那里手拿棉球沾着白酒开始为父亲开光。
  
  “开眼光瞅四方,开耳光听八方,开嘴光吃猪羊……”
  那喊声阴森恐怖象是从地狱冥府中传来,这是对亲人最后的诀别和祈祷,祈祷他在阴间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远离灾难祸殃,祈祷他来世吃米吃粮吃猪吃羊,莫象前生咽菜吃糠饥肠辘辘家中断粮。
  
  亲人们的哭声一浪高过一浪,男人顿足捶胸痛哭不已,女人坐地打滚放声长嚎,从今一别难相见,相见只有在梦中。路君去得太凄惨太突然了,亲人们永远无法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
  
  村里帮忙的人们看到这悲痛欲绝的场面,想到硬硬实实的路君就这样匆匆撒手而去,未免也动了恻隐之心眼睛潮湿了。
  
  噼噼啪啪的鞭炮声响起,血红色的纸屑在秋风中纷飞飘落气氛悲凉萧然。
  
  路君入殓了,亲人们奔向棺木,嚎哭声乱成一片。正在丧礼进入到关键时刻,一伙娶亲的人们在此路过,新郎官齐大强迎娶新娘子刁二嫚正好从开光入殓的路君灵柩旁经过。
  
  那齐大强是一队队长齐禄有的亲侄子,今天是他新婚佳期大喜之日,不巧走到这里偏偏赶上路君开光入殓出大殡,喜事丧事何曾想这等巧遇,新人故人无意中在此相逢,有道是:死生来去道出人生短暂,悲欢离合说尽世事无常。
  
  见到这样的场面人们都议论纷纷,无不埋怨大强有失算计,这种婚丧相遇的事情是可以完全避免的,如果大强选择山路从村小学那里进村,便不会经过村西路君的家门口,也就不能喜丧相遇撞此晦气之事了。此话虽然不无道理,但我感到老乡们未免太迷信了,生生死死新陈代谢自然法则而已,便是偶然碰到也没啥大惊小怪的。谁曾想后来真就出了事呢?也许这便是所谓的定数了。
  
  “起灵了!”
  一声凄厉嘶哑的嚎叫,鞭炮声骤然加剧,亲人们扑向棺木,人们解劝着拉扯着滚成一团,嚎哭声如决堤的潮水响成一片。
  
  路君就要上路了,生离死别的时刻终于来到了,孝子披麻带孝全身缟素打着灵幡在前边引路,大家喊着号子抬杠上肩,沉重的灵柩缓缓离地,那鞭炮似乎就在人们的头顶身边炸响,大家心里有一股莫名其妙心惊肉跳的感觉,仿佛有什么地方不大对劲儿。
  
  起灵后的灵柩是不允许中途停下或重新落地的,必须一口气抬到墓地,据说灵柩一旦停下或落地,那就等于起了两次灵出过两回殡,那是相当不吉利的,是丧事中最大的忌讳。抬重的人们越走越快,到后来变成一溜小跑,不知是啥原因大家觉得那灵柩越来越重,肩上的杠子死沉死沉的直往肉里煞,山路坑坑洼洼崎岖不平脚下踉踉跄跄不顾深浅,抬重的人手本来就不多,找人替换歇息已经不可能了,只得咬住牙努力坚持着。
  
  可能是我个子高承受重量大的原因,觉得似有千斤重担压在肩上,实在吃不住劲了便猫下腰想偷点懒,可是依然丝毫没有减轻的感觉,我忽然也迷信起来,听老乡们说抬重的时候你越想沉那它就越沉,你越说重那它就越重,千万不能胡思乱想也不要随便讲话,看来真是应了老乡的话。
  
  前面就到北岭脚下了,大家憋足劲准备上岭,可是突然前面停下了,接着便传来一片嘈杂的喊声,后面送葬的亲友忙不迭地往前跑,我们不知就里大家心里都划开了魂,不是说灵柩不能停吗?怎么就停下来了,一种不祥之兆爬上心头,大家相互用目光询问,这时只见丧礼司仪慌慌张张跑过来,告诉我们说前面山坡道上昨夜被雨水冲出一个大坑正在想办法,让我们无论如何再坚持一会儿。
  
  灵柩一停下来便显得更加沉重,肩膀上似乎扛着块千斤巨石,可谁心里都明白,再难受也绝对不能让灵柩落地呀!大家只得原地抬着棺木坚持着,秋日的阳光毒辣辣晒着我们,汗水顺着面颊汩汩地往下流,后背的衣服已经被汗水塌透了,人们侧着头往前看,只见前面山道边上孝子正直挺挺跪在烈日下,这是对大家无言的感谢和激励,人们顿时心头发热,似乎感到肩膀上不那么难受了。前面的路终于修好了,送葬的队伍又前行了,好不容易熬到了墓地,大家已经骨软筋酥筋疲力尽了。
  
  
  回到青年点正在休息,路家来人叫我们去吃饭,我们都不想去恶心巴拉的!可哪里想到在乡下死人吃饭还有这么多说道,乡下的习俗对吃杠饭是尤为重视的,死者的儿女如果供不起这顿“杠饭”,那不但让乡亲们笑话而且是对老人大不孝,有些老人担心死后儿女们供不起“杠饭”,便在临终前将自己的私房钱拿出来交给儿女,嘱咐他们这是自己一生积攒的“杠饭”钱,无论如何也要让送葬的乡亲们吃上一顿,否则在九泉之下也不会瞑目。
  
  抬完重你不去吃“杠饭”,就等于藐视死者瞧不起人家儿女。我们哪里知道这些乡风民俗,还以为帮这点忙用不着吃饭,好顿跟人家推托客气。路家的人见请不动我们满脸不悦地回去了,正当我们在青年点要吃午饭的时候,大队支书穆振家急匆匆的来找我们,他笑着向我们讲述了乡下的丧礼习俗,我们这才恍然大悟,便去了路家。
  
  路家的杠饭就在自家的院子里进行,炖萝卜熬白菜搞了十来碟,那血红色的高粱米饭,大概是连米都没舍得淘的缘故,使人一下便想起路君那鲜红的血,心里十分的恶心。这许多人吃饭哪里去弄桌子,大家席地而坐菜饭便摆在地上,老乡们狼吞虎咽地饕餮大吃,这样的伙食实在已经是不错了,比起糠菜地瓜来怎么的也是粮食啊!酒!有老乡低声询问有没有酒,吃顿饱饭已然不错了还奢望有酒喝?这可是路君的杠饭呀!真是得陇望蜀人心不足。
  
  我赶人情向来不愿在白事家吃饭,不知什么原因就是觉得恶心,这路家的杠饭是我吃的最恶心的一顿饭,总觉得那红乎乎的高粱米饭便是路君腑中流淌出的东西,胡乱吃了几口便逃席而走。
  
  
  村里的许多老乡吃完路家的杠饭便又去赶齐家的婚礼,丧事喜事白事红事一齐赶,这在农村是最犯忌讳的事情,可红白事硬是凑到了一起有啥办法。事后便有老乡悄悄地告诉我,不到十九岁是不能去给人家抬重的,尤其是横死的人更要回避呀!我想大强也十九岁,结婚这天都不避讳碰到死人,也没见有什么不吉利的,老乡们真是迷信愚昧!听完后也就一笑置之。
  
  
  路君出事后,阿齐他们也知道闯了大祸心里有些忐忑不安,几个人悄悄在一起商议订立攻守同盟,大家达成一致意见,刀按在脖子上也不能把给路光“吊丧”的事说出去,山里人讲究迷信,路君的家人如果晓得了这件事,一定会认为就是这些人咒死了路君,把满腔火气和愤恨一股脑发泄在他们身上,不但会打上门来寻衅闹事,说不定还要找他们报仇拼命,那可就要出大事了。
  
  阿齐他们分析,这件事咋说与路光也有一定牵连,他也不愿意引火烧身自找麻烦,所以他是不能轻易讲出去的,如果大家谁也不说那只有天知地知,这件事也就化解于无形之中了。
  
  经过统一口径几个人悬着的心这才稍稍放下,大家冷眼旁观静观动态。这是一件十五贯碰上十五贯奇巧的事情,路君是否真就因阿齐他们才遭来横祸的,对路君的家人谁能解释得清楚吗?于是乎阿齐他们便守口如瓶不敢流露出半点风声。我想当初阿齐他们跑前跑后那么卖力气帮助路家,是否心存内疚和深怀自责呢?是否相信冥冥之中的神秘力量主宰着人间的荣辱祸福呢?
  
  
  
  齐大强十九岁就结婚成了家,媳妇比他长一岁正好二十岁,乡下有种说法“女大一哭啼啼”,可能真是八字不合命相相克,新媳妇刚过门没等度完蜜月家里便炮火硝烟拉开了战幕,新房里不见卿卿我我反见怒目相视,没有悱恻缠绵只有唇枪舌剑,战火不断升级矛盾日益加深,俩人吵起架来口无遮拦话无顾忌出言狠毒恶语伤人,常常是啥解恨骂啥啥歹毒说啥,指天指地咒死咒活恨不得谁一下死了才干净。
  
  时光荏苒日月穿梭日子就这样在争吵中度过,屈指算来不觉已是一年,这一天正好是他俩结婚一周年,按常理说应该小小的庆祝一下才是,拌嘴归拌嘴吵架归吵架终归一日夫妻百日恩百日夫妻似海深。俗话说得好:百年修得同船度千年修得共枕眠,多大的缘分才能结为夫妻呢!
  
  可谁知早上一起来家里硝烟弥漫战衅又开,双方舌剑唇枪恶语毒言你来我往厮杀争斗在一处,苦苦斗过若干回合二人势均力敌未能分出胜负决出雌雄,此时已是眼里冒火腹内生烟,气炸连肝肺咬碎口中牙,虽然是夫妻却如同仇敌一般分外眼红,气得俩人早饭都没心情吃。
  
  大强爹娘在那屋听到小夫妇又开战端,老爷子无奈地叹气摇头,大强娘眼圈一红便坐在炕边掉起了眼泪。“娶这样媳妇真是家门不幸啊!没过门的时候咋就一点也看不出来呢?”大强娘悔恨地想。
  
  媳妇过得门来,瞅谁都别扭看啥都闹心,瞅不顺眼张嘴就骂,看不顺心举手就摔,骂人如吃嘎嘣豆,出言好似刀剜心,闹得鸡飞狗跳吵得四邻不安,全家人避之如瘟神,亲友们谈起皱眉头。其实大强身材挺拔相貌英俊性格忠厚又有一份好工作,美中不足的就是说话略微有些结巴,但比起媳妇来哪方面都强一大截子,按理说媳妇不该有啥不娱心的地方,小两口应该和和美美过日子才是,为何要这样闹呢?
  
  大强家里人搞不清楚,大强自己也百思不解,都觉得扫帚星进门要搅得家宅不安了。大强娘背后没少偷偷落泪,庄户人家娶个媳妇那么容易吗?也不要求有多么孝敬贤惠,只要通情达理就行了,哪里想到会这样刁蛮成性不近人情呢?
  
  有一次亲家老俩口来大强家看闺女,老亲家来了大强爹娘好生款待,酒饭过后趁大强媳妇不在屋的时候,大强娘便向亲家诉苦起了苦水,意思无非是让亲家劝说一下闺女,亲家公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人言语不多,听了大强娘的一番话,也觉得闺女做事太不近情理了,亲家母却是个口舌如刀的女人,她听了大强娘的话便不以为然,说本来是个知情达理的孩子,嫁到婆家咋就变成这样胡搅蛮缠的泼妇呢?大强爹娘一看口风不对便不再说了,亲家弄得不欢而散。
  
  其实这一切都是亲家母背后指使的,这都是老辈儿的经验,媳妇嫁到婆家一定要立住门风,不能让丈夫公婆欺负住了,这个“优良传统”就这样一辈辈传下来。“买猪一定要看圈呢!”事后大强娘对邻居说。
  
  会完亲家后大强娘的心情更加忧郁了,本来家里缺少人手让大强早点成家就是图多个帮手,大强还不到结婚年龄,家里费了许少周折才打通关节弄到了结婚证,谁曾想却娶来个扫帚星闹得家宅不安,也苦了大强这孩子,早知这样何必当初呢!大强娘越想心里越想没缝。
  
  大强在公社企业上班,每天来回都骑自行车,可这几天自行车坏了,大强便饿着肚子步行十几里路去上班。临走时大强媳妇还恶狠狠地骂道:
  
  “大强你不得好死,出门嘎崩一声就让汽车压死你!”
  
  大强头也没回地走了,碰到这样的媳妇大强也只能是苦水往肚子里咽,有什么办法呢?
  
  大强在厂子里干了一天活到下班时候已是疲惫不堪了,大强便独自一人往家走,可巧在公社正好碰上老赶趟赶着牛车给代销店的老弯腰上货,大强便搭上牛车和老弯腰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起来。大强上班走的是北岭进城道,穿李家堡子到公社,这样走直径近不少路,搭了老赶趟的牛车就只得跟着人家走大路,从公社过商家台上哈大公路绕回邹家沟。
  
  牛车本来就慢又遇到老赶趟赶车,那车便成了十足的老爷车,悠哉游哉地逛荡着,大强心里有事坐在车上起急,家里的猪圈粪等着他起,园田地里不少活计还等着他干呢!大强可是个正儿八经的过日子人手脚勤快一刻都闲不住,不管上一天班有多累,回到家里放下锄头就是扫帚的干,庄稼院过日子就是过个勤快,农村活计多人要懒了那日子就没法过了。
  
  说来也巧,正在大强着急的时候,村里和大强一同在公社上班的于守喜骑着自行车从大强身边经过,守喜碰上大强打声招呼就过去了。大强灵机一动,心想守喜要是没事何不借他的自行车先回去呢?想着就喊住守喜,守喜确实回家也没啥要紧事,况且都是本乡本堡的谁还求不着谁,听大强一说便停下来把自行车借给了大强,自己坐上了老赶趟的牛车跟着悠哉游哉地往家走。
  
  大强骑上守喜的自行车飞快地往回赶,心里惦念着家里的活计,恨不得一下子便飞回家,猪圈粪着实应该起了,园田地还有许多活计等着做,猪草也应该割了,这些猪真是能吃,上山割一回猪草两天就吃光了,大强满脑袋都是家里的活计,不知不觉中前面就到了哈大路和邹家沟交汇的道口。
  
  大强车把一转就要拐进小道,就在这一霎那,一个意想不到的情况发生了,一辆罗马尼亚出产的布切奇卡车飞驰而过毫不留情地将大强撞得飞了起来,然后又重重地摔在了路边,大强当场便气绝身亡。
  
  这一天刚好是大强新婚周年纪念日,也正是路君下葬出殡周年的忌日,红白之事周年之后又令人不可思议的重合,而且就连死亡方式都是那么惊人的巧合,均为车祸身亡!
  
  路君虽然早走但马车毕竟比不上汽车,漫漫黄泉路大强一定是能够追赶上路君的。真是令人不寒而栗,难道冥冥之中真有神灵主宰着人们的命运祸福?
  
  大强媳妇听说丈夫真的被车撞死了,连忙收拾了东西,挎着包裹来到大强的尸体旁,在大强的浑身上下搜了一遍,只是在上衣兜里搜出了八块钱,她把这钱往自己的衣兜里一揣,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从此便音信杳无再也没有回来。
  
  可怜的大强,死后连个守灵的人都没有,难道还要年迈的爹娘为你坟上烧纸? 白发人送黑发人,这滋味简直如同刀子剜心。
  
  大强娘呼天抢地悲痛欲绝眼泪都要哭干了,整天絮絮叨叨重复着:“大强啊……你死得屈啊!你要是有灵就给娘托个梦,告诉娘,你为啥就撇了娘自己走了呀……”
  
  一天大强娘真的就做个梦,他梦见大强回来了,流着眼泪告诉她,说他骑着自行车正要往家里拐,后面突然跑来个人一下子就把他的眼睛蒙住…… 大强似乎没有跟娘说这人是不是路君,反正大强娘向别人说到这里便不再往下说了。
  
  转眼到了冬季,这是一年之中最难熬的季节,饥寒交迫的知青将如何面对这种考验,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章。